「戶外教學」設計概念分享
新北市立三重高中教師顏端佑
回憶童年的戶外教學,總是跟著姑姑班上的學生一同去「遠足」,到處走馬看花;即使,領隊正專業解說著:「這條溪源自哪一座山脈,匯集到哪一條河,出海口在哪?」,甚至為了引起學生聽他說故事的興趣,幽默說著:「如果從這裡跳下去,我們可以去太平洋接你!」的冷笑話;然而,這會心一笑的歡樂氣氛,並不會因為一個簡短的笑話而延續,在一陣嬉鬧聲後,大多數的小朋友仍是做著自己的事、四處逛街。當然!那些知識性的解說,年幼的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惦著腳尖,身子趴在溪畔的欄杆,望著腳下潺潺流動的清澈溪水、花草叢中取蜜的蝴蝶及低飛的蜻蜓,心裡只有想著:「這溪水看起來好冰喔!溪裡的魚跟水溝裡的魚長的一樣嗎?好抓嗎?這隻漂亮的蝴蝶,如果拔掉一片翅膀,還會翩翩飛舞著嗎?這隻蜻蜓跟平時被我用棉繩綁著,在家門口『遛蜻蜓』長的不太一樣,牠是不是也能陪伴我一整個下午?」;和我有相同疑問的同學不在少數,試著解答這些問題,才是我喜愛的戶外教學。
我心中所嚮往的戶外教學是在放學後,夥同村莊裡的小朋友,在池塘、田間、水溝及垃圾堆裡打滾搗蛋,從中學習成長。好吃的的地瓜要在土壤下約30公分深的地方才能挖到,不然只會徒勞無功;台灣黃眉蟋蟀才可以用來鬥蟋蟀,台灣大蟋蟀只能拿來吃,牠們無法成為鬥蟋蟀遊戲裡的「戰士」;河蜆要在乾淨的水中才有機會「一兼兩顧」,不然只會弄髒身體,回家後換來ㄧ頓毒打;自製的竹筏上要放上一塊木板,才可以分散重量,多坐一人。
都市化的社會發展,造就學生對於環境的體認,莫過於大樓林立的都市叢林。水是從牆壁順著水龍頭直接流出來的錯誤認知;人類製造的垃圾都可以焚毀消失,即使亂丟垃圾也有清潔隊員清掃的自私心態;生活中接觸到的動物,不是貓就是狗的寵物生態。台灣教育的普級化,並非要我們留意分數的高低或是被灌輸規則化的知識,而是透過有系統的引導,將課本上的文字轉化為實踐的行動力,直接去接觸生活中可能會遇到的每一種情境。大自然提供了無數的教學題材,遍佈在各個學科之中,良好的戶外教學正是學生融入社會化的教育方式之一,實際去接觸圍牆外的生活,才能獲得可以運用在生活中「帶著走的能力」。筆者從高中開始參與台灣各地冬、夏令營等青年活動的設計,現於學校裡策劃相關的體驗探索課程,有關戶外教學的設計已有20年經驗,我將個人經驗歸納出四類心得和大家分享:
一、設計者膽大心細:
責任歸屬─是老師在執行戶外教學課程時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學校舉辦戶外教學時,第一個接收到的質疑,即是「學生安全性」的問題,儘管設計者已經做好周全的準備和規劃,安全性的問題仍是家長及老師們心中最大隱憂。我想讓大眾了解的是,任何課程都有它所表象危險和不可預期的安全性問題,但若不直接去正視這些危險,如何能跳脫課本所限制出來的學習框架。台灣人在學習上的陋習,大多在無意識的情形下被灌輸以「恐懼」、「逃避」和「攻擊」的方式與大自然相處;舉例說明,例一:臺灣屬於海島型國家,四周環海,河川密佈,但對於水域活動的「恐懼」,讓家長要求孩子不可接觸戶外各項水域活動。因為家長和老師們的「恐懼」而利用一堂「逃避」的課程,來教育學生面對「恐懼」的學習,這門「逃避」的課,因而造成孩子對於水上活動安全的知識不足。儘管學校每學期總會在校內集會時宣導水上活動安全,但是孩子未能實際接觸也只是紙上談兵。當身處在戶外時,是否早就將宣導事項通通拋在腦後了呢?新聞上常常播放水域活動意外,對象多以高中生、大學生為主,因為那年齡層的學生,已經不是家長或老師用勸導就能限制的年紀。例二:是我們對生物的「恐懼」而衍生「攻擊」行為;「蛇」這類爬行動物,在我外婆傳統觀念裡是恐怖的、會咬人的,當我們無意間接觸到牠們,不論有毒、沒毒,會不會咬人,第一個反應便是「攻擊」,打死牠們才能安心,這層出不窮的攻擊行為,是在於我們「恐懼」後的「逃避」及「攻擊」教育。倘若我們能教導學生認識生物的習性,是否就能讓孩子更了解生命的意義。
這兩個例子並非要老師帶著學生去從事水域活動,或者抓蛇來給學生把玩,而是設計者能將課程中可能會出現的表象危險和不可預期的安全性問題,仔細評估、規劃並預防。活動中的裝備是否符合標準?活動地點是否有多次的探勘?指導人員的專業及人員分配是否合乎比例?當安全的細項都能確實顧及,就勇敢的去設計並執行你的想法,這才是最首要的。

二、教學合作團隊的組成
一場成功的戶外教學需由團隊合作完成;老師平時必須分擔課務、輔導及管理班務等工作,單由一位老師要設計並執行一套全校性的戶外教學,的確是個過於龐大的教案。教學團隊的組成是沒有人員限制的,主要分為五大人員,包括老師、行政人員、家長、社區志工及學生。老師、行政人員是基本成員,我個人特別推薦學生家長及社區志工一同參與,當學校致力於推廣戶外教學時,家長及志工才是將這教案推廣到每一位學生、家長和讓鄰近社區認同學校教學創新最有效的推手。學生是當中最重要的成員,讓學生能參與活動設計,自己帶領自己玩,當設計者轉換角色成了學習者,那麼下次的教學設計就會更貼近學生的想法了。在一次綠島探索體驗課程中,我正思索著某一天下午的課程要如何進行,突發奇想讓參加的學生自己設計遊戲,遊戲就如同哈利波特裡的魁地奇比賽,令我嘖嘖稱奇,這些學生的潛力是我們意想不到的。
除此之外,主動、熱忱和有顆赤子之心的你,願意跟著學生一起學習都可以參加,不一定要會解說或者會執行活動中的課程,你有聽說加入慈濟還需要特別的篩選嗎?主要是有心就好。我曾和某位主任私下討論團隊人員的分配問題,主任表示:「女亭老師的加入沒多大用處,她是個數學老師又不會解說,只會電腦繪圖,大不了只能照顧學生而已。」,我立即糾正這種想法,團隊要進行的工作事項相當繁雜,除了課程外還有許多行政的文件,例如:保險資料、通知書、學習單、證書等,都是需要電腦人員的加入的,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記了,老師本身也是一位學習者,我們本身也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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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適當地點的選擇
國中小的地點選擇不太相同,我曾調查過國中小戶外教學地點選擇的意見,簡單統整出兩者的差別:「國小是去哪裡不重要,有出去就好;國中則是去哪裡不重要,有過夜就好。」;要出去的課程很容易執行,但是要過夜的難度就會相對提高,課程的豐富度及學習成就必然也會增加。除了隔宿露營或者是畢業旅行,學校大概很少會有過夜的課程。
在挑選以哪些地點適合做為戶外教學場域時,老師們通常會以下列幾點做為優先考量,包括:安全性、合法性、教育意義、學生喜愛程度、還有老師的便利性等。這些年在設計體驗課程及學校招標戶外教學中,我發現若要將以上五點做為辦理戶外教學的規準,現階段分布在北、中、南三區的義大世界、劍湖山、六福村、九族文化村等四大遊樂場(簡稱義山六九),似乎成了現代戶外教學優先選擇的地點。
我個人會依下列五個原則做為戶外教學地點的選擇:
(一)以學校附近既有的地點做整合,結合地區性的環境做設計,即使他校已舉辦過相關課程,延續他校所執行的課程,再加入自己所設計的新元素,便可以發展自己的本位課程。例如:淡水河和大漢溪週遭鄰近的學校,有三重高中舉辦的五股溼地台北港單車遊、有木國小的溯溪、金山國小的獨木舟、和美國小浮潛等課程,皆可作為實施的範本。
(二)地點選定後,設計者自己一定要先探勘過路線,且將設計的課程先體驗過一次;實際探勘後,檢視流程、時間安排是否如自己所設計的一樣?課程是否適合此年齡層的學生參與?任何可能發生的問題還有危險性,都能在此時討論解決方法或是更換地點。如果你自己都覺得不好玩了,那怎麼能提高學生的學習動機呢?
(三)現代化機構少的地點為戶外教學最佳選擇,遠離便利商店、麥當勞,可避免學生依賴「便利」。執行戶外教學時,常遇到學生問我:「老師!請問哪裡有便利商店?」,師:「你要便利商店做什麼?」,生:「我要去買水!」,師:「老師不是有幫你們準備補充水嗎?為何要去買水?」,生:「因為我沒有水壺,所以沒辦法喝水!」,師:「你手邊或是背包裡,不是有塑膠袋、寶特瓶等任何可能可以裝水的容器嗎?何必花錢買呢?」。現代人太過依賴這些便利的生活,而懶得去找不用花錢的解決方法,當課程沒有了「便利」才會用「腦」解決問題。
(四)地點的名稱富有挑戰性,但卻安排初階的體驗課程;教學過程中再適時安排一些難度高的體驗課程,這樣就足以令學生回味無窮了。例如:「登合歡山爬百岳」,石門山是台灣百岳之一,但爬上合歡山山莊旁的石門山卻只需要30分鐘。鼓勵學生完成人生第一座百岳,可以創造無限的成就感。
(五)地點的選擇具有新鮮感;每當我在分享一些旅遊地點時,總會有意興闌珊的聲音出現:「那�塈琤h過了!」。如果他的旅遊經驗是正面的,那麼自然會為選擇的地點加分,但若是負面的呢?學生一哄而散的機會就相當高。學生彼此影響的能量是相當高的,不用擔心地點沒吸引力,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更何況是一群好奇寶寶。課程後學生之間的交流回饋,無形中為接下來的課程打上收視率極佳的宣傳廣告。一個適當的教學地點選定後,就不再是─去哪裡不重要,有出去就好,而是「老師!我們什麼時候還要再去?」。

四、課程設計基本要點
(一)在戶外實際體驗操作多於理論說明:避免在室外做太多的講解,學生要學習的先備知識,可先安排一至二堂教室內課程,課程範圍內容先廣後深,例如:我在五股溼地探索課程中,安排了生態、環境教育、藝術鑑賞,還加入了單車的基本維修、組裝及各項零件的設計等原理概念;學生在整個課程中便會分化出,對單項課程特別有興趣的學生,有人喜歡生態、有人開始喜歡拍照、有人主動幫同學們修理腳踏車。因為喜歡了,就會主動去尋求更多想要的知識,讓我在設計下一次的課程時,增加更多專門的科目。既然是戶外教學就讓學生們去翻閱這一本大自然的課本,他會選擇自己喜歡的章節去探索。
(二)安全性的要求不只有器材,人員編組分配才是解決之道:安全的設備與器材是必要的,有時場地的安全性可以利用人員編組分配來解決安全性的問題,例如:執行每一個戶外課程時,至少要有三位隨行老師或家長;第一位領隊,執行所有流程;第二位副領隊,跟隨在隊伍的最後方,隨時向領隊回報狀況;第三位隨隊,來回穿梭在領隊與副領隊之間,觀察所有學生的狀況並解決如受傷、脫隊等突發狀況。隨隊人員依課程性質及學生人數而增減,若僅是參觀導覽的戶外課程,可以免除隨隊人員,但若是危險性高的體驗探索課程,隨隊人員就需隨恃在側,這才是鞏固安全性的關鍵。
(三)體能的自我鍛練,培養主動學習並增加安全性:現在的學生缺乏運動,相信我不需要多做說明;在執行任何活動前一個月,我都會要求學生跑步,每天至少10圈(每圈200公尺),並且告訴他們,自行記錄每天的圈數並請家長或老師簽名,沒有人會去監視他們有沒有跑步,如果連基本的誠實及自我挑戰都無法完成,那麼設計再多有意義的課程也是徒勞無功。於出發前一周進行15圈的體能測驗,條件是不能停下來及用走路,測驗並非是一種淘汰機制,而是要學生了解自己的體能範圍,充分的分配自己的體能,而非一開始往前衝,後來需要老師、同學扛你回家。戶外教學課程中最容易發生問題的,絕大多數是那些瞬間就將自己的體能先用完的人,反觀那些體能不佳的同學,能好好的運用僅剩的體力,達成我們給予的課程目標。充分了解每位學生基本體能及學習態度,在學生分組及隨隊人員的安排上更能提高安全性。
(四)安全無慮的情況下,瘋狂的活動加入其中:多數學生會認為學校辦的課程一定不好玩,因此跳脫既定的活動,安排一些學生認為老師不准學生做的課程,不僅增加活動的刺激度,亦可成為學生討論的話題,更能拉近師生的距離。溯溪的活動中,在安全無慮的環境下,安排跳水課程,請學生由大約六公尺高的岩石上往下跳,所有學生一致的反應是:「老師!你瘋了喔!很可惡耶!變態殺人魔!」;當學生克服高度的恐懼,大膽的嘗試後,雖然反應仍是:「老師!你瘋了喔!很可惡耶!變態殺人魔!」,但是緊接著便說著:「可不可以再跳一次?可不可以五個一起跳?」。這一跳,跳出學生的自信、對老師的信任、朋友的鼓勵及面對恐懼的勇氣。還有一次登山的課程,帶領學生們走過一處20公尺高的懸涯小徑,當時天色已晚,僅用頭燈照射在前方的小徑上,學生全數通過後,才告知他們剛剛完成了一段不可能的任務,當然換來的仍是:「老師!你瘋了喔!很可惡耶!變態殺人魔!」,不過學生嘴角揚起的自信,就是我們設計戶外教學,最完美的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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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位記者訪問我:「你設計那麼多的課程,運用在哪一個學科上的學習最有幫助?」。戶外教學無法分割每一種科目,例:在溯溪體驗課程裡,參與的學生必須先經過跑步及體能的訓練(健體領域)、介紹各項裝備製作的原理(自然與生活科技)、課前及現場生態解說(環境及生命教育)、團隊分組闖關(童軍)、攝影技術與分享(藝術)等,許多潛在的課程涵蓋在每一次的戶外教學中。
戶外教學並不是一個單獨科目,而是所有學校科目、知識和技能的綜合。它也不是單純將學校科目搬到戶外,而是教師利用大自然這大環境去幫學生了解各個學科、環境和學習者之間的相互關係,以協助語文、健康體育、藝術人文、自然科學研究等學科的教學。